一、进武夷 火车一夜奔驰,黎明在即,星光依稀,如墨的大山沉睡着。 我匍匐在中铺,向窗外张望,黝黑的山野,渐渐清晰。我们一行六人悄悄地进入闽赣山地。 同伴压着嗓音问我:“火车到那了?”说真的,我也迫切想知道,感觉武夷山已离我们很近了,便说,“快到了。” 不一会儿,大伙挤在窗口,山间梯田,深谷溪流,星星农舍,缓缓而过,无穷美妙,不时发出阵阵赞叹。 民居越来越密集,简陋的民居取而代之的是霓红高楼。火车发出“咯噔、咯噔”的减速声,领队提醒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,准备下车。 N546/N547次列车非常正点,六点二十分稳稳地停靠在武夷山车站。 车站坐落在南北走向的山麓,跌荡起伏的两翼山梁,一望无尽。出站检票,沿途远眺,武夷山市生机勃勃,她的身后是武夷景区,舒展着纵情的双臂,让人无法聚焦某处,只能游动自己的双眼去捕捉。 二、竹筏漂游 我去过许多地方,民风习俗,大同小异,大凡提到接风,首选便是吃。“民以食为天”,诸子百家,无不推崇。武夷山也不例外,我们的交谊便从自助早餐开始。 用过早餐,我们乘大巴,去九曲溪竹筏漂游。 大巴出武夷山市,驶入武夷山风景区,公路依山而修,路边树丛浓密,种类繁多的植被,目不暇接。左拐右转,山不转路转。平缓的小山坡上,层层梯田,时而岩茶,时而稻谷;陡峭的山壁,挂川饰溪,逍遥在茂林中,如羞女默默地孕育着襟怀。我尚未尽兴,过一把穿行山谷、林涧之隐,车停下了,导游说:“厦门的朋友,请带上自己的随身物品下车,稍后,我们登竹筏,漂游九曲。”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称作星村,村不大,四周环山,民居古朴,错落有致地镶嵌在一片谷地。导游介绍说:九曲的上游叫桐木溪。我看到溪上一桥飞虹,仙凡界码头就在桥南堍。漂筏是从仙凡界码头随波而下。 我一路小跑,奔上桥面,打开照像机,从西北的高山深谷,把镜头漫漫移向桐木溪、村落、桥面、仙凡界码头,拍下溪中齐云峰、白云岩的奇影。 “还在磨蹭着什么,快上竹筏啦——”,分组同坐一条竹筏的四位女同事齐呼着我。此时,我正忙碌着检查刚摄的景致,拍坏了,便成遗憾。呵呵,玩照像机,我还是第一次,倒片一看,非常成功。 匆匆登上竹筏,流浪飞溅,竹筏急驶,我没水性,自然拘泥。喧哗中,迎面已近芙蓉滩,我恋恋不舍,回头张望九曲,未想,八曲也只看了个“背影”。船夫见我这般摸样,喊着:坐稳了,看前面。我不敢轻举妄动了,安安稳稳地端坐好观景。 此次出游,我查了资料,据史书记载,远古时,武夷山一带是一片泽国。有一个叫彭祖先人,乃是黄帝第八代世孙,尧帝封他于大彭(今江苏徐州一带)建大彭国。用现代的话讲,就是开发土地,创业,辛苦之极可想而知。彭祖不仅开发了徐州一带,而且还开发了武夷山区。武夷山,原称荆南山,因彭祖带彭武、彭夷二子开发此山有功,故后人改称今名。椐武夷山市《平川彭氏家谱》载:彭祖“因慕闽地不死国,遂挂冠辟谷,隐于荆南山,生二子,长曰武,次曰夷,兄弟开辟荆南山,相传五十余乡,子孙世居焉,故俗呼荆南山为武夷山?”所谓“不死国”,是指优美宜人的长生不老的人间仙境。“人间仙境”,是指这九曲十八湾。我们现在听着悠悠棹声入境。 船夫告诉我们,昨晚武夷山下了场雨,今天,溪涨水急。可不,我们还没细赏阳光下霪霪雪泉那弥漫、晶莹的姿态,轻筏已近六曲。 六曲处,溪水渐宽成潭,溪北一峰,巍巍耸立,如白云系腰,丹衣悄然的巨人,那巨人被绿潭客隆,倒立其中。我撼意难掩,我问船夫,此为何石、何峰?船夫豪迈地吆喝道:天游!武夷山的丰碑。是吗,原来它就是天游!旅游日程中,登临天游有安排,然,我激切地欲朝拜它的魂魄。 不知不觉,筏儿轻巧地侧身一转,溪南,悬崖峭壁,鲜苔如泼墨,轰然如雷鸣;溪北翠竹翘首。那是凤尾竹,借着微风,跌荡如潮,撩人遐想。见此景,难以比似的焦躁不已,谁忍激活?胜景怀抱,重在览灵魂的淡泊与沉毅。 突兀,我想起仙凡界码头的对岸,应该是通往武夷碑林的捷径。一问船夫,他说是的。遗憾!我与白云楼阁擦肩而过,那可是武夷文化精魂的所在。虽然错过,却不碍。筏儿行在两岸丹崖间,“逝者如斯”、“空谷传声”等武夷山摩崖石刻,镌于砂岩峭壁,或禅意,或玄妙;或温婉,或荡然,浩然如上丰下敛的大王峰,魅力、神韵难掩,无不驱心碎,惹情醉,心旷神怡于这“真山水”。 《真山水》石刻,在四曲的小九曲岩壁,抒写着大藏峰下“月满空山水满潭”(朱熹)的博大、灵动、和谐。“看,铁特尼克号。”船夫挥臂指向“仙钓台”,它如巨轮昂首向天,栩栩如生,令思绪回拜那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,悟觉生命与自然同在。 是啊,游览九曲十八弯,我们拜读着先贤朱熹《九曲棹歌》那份色泽。 “哇——” 白鹭凌空,轻盈、舒畅,如仙来访。 我对同事说,若要写篇武夷漂筏小记,至此打住,余下三曲贮藏、眷恋。 三、登虎啸岩 玉女峰的神韵,已在漂筏游览中相识,而她如何点化一曲之水的,似乎过于靠近她,反而漠然,说不出个所以然。听导游解说,武夷山可攀的奇岩秀峰很多,还有几处可以一睹玉女峰的神采。比如,虎啸岩。 次日清晨,气候宜人,我们去拜会虎啸岩。 途中我问导游,虎啸岩怎么玩?她一愣,略有所思地告诉我,武夷山是世界双遗产,即自然与文化遗产,神韵、内涵尽在自得。进入景区,一路晨风缭绕,茂密的丛林,发出唰刷的音符,我们悠哉在山道上。山道是用如斗如瓜的鹅卵石砌成,细泉漴漴,似小憩、陶冶、潇洒于绵绵吴语的天平山庄(苏州西郊,山中处处可见向天之石。) 这是虎啸岩?那份听起来威威肃然、啸啸苍茫之气,藏于何处呢。 忽然,一道晨光冲进林子,万物血染,我越上小小的陡坡,眼前一片空旷,远处群峰如鳞,足下万丈深渊,那感觉神奇极了。而视觉的两梢更是令人跃然惊叹。东侧一石为峰,巍巍万丈,如残荷倒挂,通体褶皱斑斑,苍松封顶。西侧岩坡,层层叠叠,千疮百孔,峭壁间,雨林的花草、枝叶点缀着,显得阳刚而抒情。导游告诉我们,这是虎啸岩。 此处,是个三岔道口,一路,是我们的来径;另一路,是条失修的古道,不知通往何处;再一路,则是我们将攀之峰——虎啸岩。 同伴在照相留影,我把镜头对准远处的群山,缓缓移动,漫漫记录,镜头定格在草丛上,茸茸的绿,细小的生命灿烂无限。通往定命桥的指路牌就在其中,沿着它指引的方向,沉沉的石阶,轻轻地贴着砂岩呈“之”字形攀延,我凭着照像机的镜深追踪,一望无尽。 乖乖!我不得不掂量自己的体力、胆量、毅力。 登虎啸岩在即。 虎啸岩的坡度并不算陡,比起黄山天都峰上的鲫鱼背之险,逊色多了。三尺有余的石阶,踏在上面非常稳当,外侧的水泥阑干非常坚固。石阶是在砂岩上凿琢出来的,随山势的凹凸,石阶也跌荡。砂岩横断处,路不好修了,干脆飞梁而出,象个精巧的小阳台。倘若游客登临而转身远眺,十分安全。我注意到,往往出现这样的“阳台”,观赏风景,则一望无边。 不一会儿,路渐渐平缓 ,两边坡面如草坪,绿绿的细长叶儿似剑,娇滴滴地半卧着,鹅黄色的花儿和着微微山风轻舞着。我酷爱花草,便蹲着拍摄,率先赶上来的同事一个劲地喊着:“快来看,快来看!好漂亮的一片黄菜花。”都快三十岁的人了,那喊声却象少男少女,不,更像是一群孩子的童声。 “童声”,欢快声飘荡,惊动山鸟,我的视线顺着鸟儿飞去的方向,玉女峰扑入我眼。淡淡的云、薄薄的雾,她着装葱郁,依着半面池镜梳妆。那池镜,是温婉的一曲溪水,那绿,是女儿绿,是武夷山的精灵,若不是亲临,踏上这虎啸岩,不!应该称他“好汉坡”(虎啸岩,当地称之好汉坡)怎感玉女峰的神奇、清芬、大气。 是啊,登峰博览群山不见云,如临水不见鱼,确实是遗憾。我脚步稍作停顿,道边不见枝梢遮掩。我对她说:快要上来了。 登虎啸岩无路可攀了,定命桥,俏皮地一头枕在巨大的石壁上,桥下森森黝黝,那俏皮,让人踉跄、徘徊,留恋,却无法攀越,登虎啸岩在此“定命”了?真耐人寻味。 我不敢声张,悄悄后退几步,再后退几步。终于,我们注定要与云在此相约,武夷山流动了,雾起云涌,双乳峰象微露着的小岛,一笔抒情,万里空旷。 瞧,如鱼得水。 四、思源瀑之思 思源瀑——深藏在丹霞叠翠间,深邃、淋漓,迷人、心醉。 照理游龙川大峡谷,沿清涧、瀑布逆流而上,是亲吻自然绝妙佳处,我则不然,情绪迷离。 登虎啸岩确实耐人寻味,而下虎啸岩,我如盲童,表达不出她的精深。虎啸岩的南面竟然是一块如劈开的干柴,峭壁直下深谷,解读它是个谜。 视它为山,是峰,它却一石耸立着,把它看作是石,穹隆的它似乎太蔑视了。 而这镶嵌于峭壁的寺院、道观,小泉,仿佛蔑视着我读山、读石的肤浅。 汗颜,游罢虎啸岩,与它道别,带走的是个不小的谜。 响午。 “厦门的青旅的朋友,请把自己的随身物品一起带上下车。我们开始游武夷宫------” 导游说着闽南普通话,语速十分优雅。 武夷宫是个仿宋现代式园林,除了公园寥寥洒落的仿宋建筑外,看不出久远历史的痕迹。这里,似乎一段历史凝固了,也许作了某些删节。 柳咏纪念馆坐落在一片草坪中央,阳光普照,绿色中,纪念观显得金碧辉煌。 “柳咏是武夷山的骄傲,可他没有幸免一劫,二十多年后的武夷山后人,在一片废墟上重新搀扶起他------”导游解说着。我停下了脚步,打量着与纪念馆极不相称的柳咏塑像,孤零零地似个糖人,我久久,久久地看着他,我稍有落魂。 此时,不知道团队去那了?我掉队了,掉队,我无心顾及,端想:废墟也是历史,譬如圆明园,譬如雅玛文化遗址,某种意义上重塑是种肤浅,虚构。而非要重塑,那么,就要塑造出历史的灿烂、风韵、精魂。 独自游览,拍了几组不知名的寄生植物镜头。 穿过一片桂花林子,许多学生在林子里写生作画,这些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,给小小的林子增添了一份流动、舒畅的美,似绽放、跳跃的音符,那音符是青春的浪漫,岁月的诗意。 我琢磨着,游武夷宫或许要换个角度游览。 有了这个念头,顷刻,我发现这里的生长的植物种类几乎没有重复,并有人工归类的痕迹。即便是道旁起点缀的石菖蒲,一段路之后,种类变化了,有的开着紫色的花朵,有的开着白色的花朵,而白色的花瓣,形态又各不相同。这些细小的变化,在人不经意走过路过,照相留影时,是否注意到园艺师的一片匠心,似乎并不重要。这好比人们一直把教师比作园丁,争论不休。为一个形象的比喻而争,其实,争论本身就犯了个毫无意义的错误,比喻而已,赞美而已,敬畏而已,有谁把教师真当花匠了呢?况且,现代人已觉醒,把园艺人定位为园艺师,培育、塑造美的化身,不乏也是一种进步,一种需求,一种神圣。 |